防风打火机
来源:    发布时间: 2021-03-26 14:18   14 次浏览   大小:  16px  14px  12px

扬州市甘泉路大十三湾巷头,有一家叫华隆的小百货店。我下乡插队前,曾在该店买过一只防风型打火机。当时我还没有学会抽烟,因火柴要凭证限量供应,考虑到下乡后烧大灶、点油灯的需要,我插队的必需品中就增加了这只打火机。记得这只镀锌外壳的打火机 0.98 元一只。售货员是位男姓中年人,他知道我将下乡插队,又给我配了 5 颗火石和 2 小瓶汽油。这只扁扁的、 二寸来长的打火机,成了我的至宝,伴着我从扬州来到苏家,又从苏家来到 了陈庄。

  陈庄生产队队长叫陈贵,标标准准的贫农。他家是三间低矮的小草房,他和他眼睛不太好的老婆就在里面养了好几个小把戏。初冬时分,他成天不改行头,套一件破旧露出棉絮的短袄,腰扎一条旧布条。陈贵头上歪罩一顶三片瓦棉帽,不用化妆就是夹皮沟的小炉匠——奶头山许大马棒的栾副官。陈贵成天清鼻涕淌淌,嘴上叼一根丰收牌香烟,铃一敲,吆喝一声,社员们就跟着他去上工。

  这一天,男社员负责挑粪去浇麦田。陈贵从来不挑担,他用一把一丈来长的大尿勺,负责将队里大茅坑里的粪水舀到各个男社员的粪桶里,让你挑下田。

  我挑到第二轮时,刚在大粪坑边将粪桶歇好,陈贵将尿勺放了下来,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烟含在嘴角。我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,抢前一步想巴结栾副官一下,“啪!”的一声打着火向他香烟凑去。队长看到这银亮的小玩意后,双眼发亮,一口气吹灭了我打着的火。

  他冷不丁地从我手中抢得打火机,“啪!啪!” 连打几下,玩得很开心。我微微一笑,看着脸上乐开了花的队长。栾副官终于用打火机点上了嘴角的烟。他深深地吸了口烟,微闭双目,享受尼古丁给他带来的快乐。栾副官随手将打火机塞进了他头上三片瓦帽沿,我脸上的微笑变得僵硬起来。

  队长命令我将粪桶在大粪坑边放放好,他嘴里吐着烟圈,一勺一勺有节奏地向桶里舀粪水。我待两只粪桶舀满后,用扁担勾起两只粪桶,弯腰上肩,起身抬步,向着前面的麦田,一步一个脚印挑担向前。我胸中的郁闷急需喷发,虾子哈来的,我伴着挑担的节奏,学着打起了号子:“吭——唷!小大娘的——歪又歪——哟!……”

  过了大约一个多星期,我瞅了个机会对队长说:“我那打火机没油了吧,你给我加加油。”

  栾副官头像大公鸡一样昂得高高的,他手一挥说道:“不用了,我家大罐子(陈贵大儿子)从水泥厂拿汽油给我加足了!”

  从那以后,我只能让心爱的打火机从我记忆中慢慢淡化。

  第二年麦收的时节,大场上脱粒的老虎机叫得正欢。我从麦田里挑着一担麦把,随着大众一路号子吼到大场上。正忙着脱粒的队长迎着我走来,他手里托着一块金属片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
  “拿去!”他将它交到我手上,嘴里妈妈奶奶地叽咕个不停:“他妈妈的,滑到老虎机里,压扁了!”

  我接过和我分别已半年多的打火机,苦笑了一声,用尽全身力气将它远远抛出。带着我已淡忘的思恋,“打火机”划出一条银色的弧线飞向远处清清的小池塘……